待到山花烂漫时
九芝堂
2010-2-3 16:13:01
站在2010年的崭新起点上，回忆抗战胜利前九芝堂复业的历史，寻找“九州共济、芝兰同芳”的珍贵记忆。
劳九芝堂临时营业处在抗战胜利前有一段复业的历史，但由于种种原因不为人知。现在早已是山花烂漫之时，我就把这段历史故事，给大家讲一讲。
一、心系九芝堂，不管不顾冒险回城
从1944年6月日本鬼子进攻和长沙沦陷后，九芝堂受命于危难之中的经理——我父亲劳端生，已一夜之间成了无资金、无药材、无员工（遗散了）的空头经理。逃难后“隐居”在廖家的父亲时刻牵挂着城里，有许多事放心不下：一是坐吃山空，生意人不做生意怎么活？二是长沙城里的店子和住宅怎么样了？父亲想到长沙去，但知道风险很大又心有余悸，遇到日本鬼子汉奸特务，一旦又被抓走可怎么办？
这时，有胆大的人从长沙城里回来说：“城里许多店子又开始经营了！”父亲想：还不回去，房子也会被发国难财的人拆掉的。这房子铺面是劳九芝堂临时营业处火后盖起来的，是九芝堂的命根子，损失了怎么办？我怎么对得起前辈和那些在大火后掏出救命钱来集资的人？
想到这里，父亲坐不住了，和妻子一商量，就不顾危险，设法约了家住宁乡的老工人李有桂、熊家义，于1945年1月份到长沙城里去看情况。
二、劫后的药铺一片狼藉
他和李有桂、熊家义在大西门码头下船，直奔店子里去。走近一看，疏散时大门砌好的砖头，早已被人拆走，剩下许多残渣碎片。两扇大门虚掩着，框台上集满了灰尘，走时摆得整齐的丸药罐子多数被拿走了，甩碎的瓷片还散落在地上。再往里走，做虎骨酒的玻璃瓶有的打碎，有的丢失，堆放药材的仓库存货也早已空空如也。
最后他们三人走到作粉碎药材的碾房旁的一间工人宿舍。从这间矮屋冲出了一股奇臭的气味，看到的是谁也料想不到的恐怖、惨烈的一幕：七具东倒西歪已经腐烂的尸体，一看就知道这里在日本进攻时发生了场巷战。最后留守的部队与日寇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撕杀。七个中国士兵退到九芝堂，直到后面这间小屋与日寇肉搏。他们牺牲在日本鬼子的刺刀下。在房角边有一位烈士站着死的，尸骨就垮在那个角落里。日本鬼子肯定也有死伤，但这次他们是胜利者，尸体已经收殓走了。
父亲和李有桂、熊家义赶忙到街上请了一些人把这七个为国捐躯志士的遗骨收殓好，送到郊区去埋葬。接着，开始了打扫和清理的工作。
三、顶住困难，炼就“浴火凤凰”
这时父亲想的是：不管有多大困难，都要看守住这个产业。但是不恢复药业经营，又怎么能守住它呢？他又开始在这极端危险和困难中，想让九芝堂像一只浴火凤凰，在文夕大火后再一次面临的灭顶之灾中重生。
这时，父亲是怎么筹集资金的呢？是向大房大股东劳勤畦去筹借？还是向药材同行先赊后付？抑或是把新化卖药挣的钱在还账后全投入进去？这些在他历史的遗墨中一字也找不到踪影。只在他已是耆年之人时，给我说了一句：我不知怎么把个人去新化卖药挣的钱，都投到铺子（九芝堂）里去了。
奇迹出现了。尽管黄兴路上、坡子街上有载着全付武装的日本鬼子的军车呼啸而过，有神气十足的汉奸窜来窜去，但是九芝堂临时营业处不声不响地复业了。只要有中国人的地方，特别是长沙这个老地方老街坊，对劳九芝堂再熟悉不过了。当时大家都一贫如洗，但救命的药还是要买着吃。防暑的霍香正气水、救济水、灵宝丹，治眼疾的珍珠八宝眼药，治闹疮子的火龙丹，治感冒鼻塞的卧龙丹，治风湿腰痛病的附桂紫金膏……这些实惠又治病的常用药很快制出来，摆上了柜台。
这时疏散回江西的聂菊生、何炳祥等学徒出来的老师傅听到消息后回来了，一直搞营业站柜台的劳伯明也回来了。铺子立起来了，但营业额很少，并且随时都有被日本鬼子掳掠和被汉奸敲诈的危险。
我就曾在这时在铺子前亲眼目睹汉奸在坡子街掳夫的情景；亲眼见到在南门口日寇枪杀我同胞的情景。那时，沦陷的长沙电灯公司不发电了，晚上我们点着煤气灯营业到九点多。挣取的微薄利润，勉强维持店员和工人的薪水，添置必要的工具器材，谈不上有红利可分。
尽管如此艰难，但保持了九芝堂的基业，为“八·一五”抗日胜利后九芝堂的正式复业打了良好基础。逃难的劳氏族人从四面八方返回故里长沙，开始关心九芝堂的复兴和自己的权益。临时营业处也就此告终，大家重新推举了劳勤畦为经理，劳端生、劳学墅为副经理。
（劳绍杰 写于2010年元旦）